把一块金属冷却到接近绝对零度,它的电阻会消失,这就是超导现象。超导量子计算机利用超导电路构建量子比特,而量子比特需要在毫开尔文级的极低温下才能稳定工作,这个温度大约是零下273.1摄氏度,距离绝对零度只有千分之几开尔文。达到并维持这样的低温,液氦和超流氦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。

制冷链路从室温开始逐级降温。第一级用液氮预冷,液氮在常压下沸点77开尔文,即零下196摄氏度,把系统从室温拉到液氮温区。第二级用液氦,液氦在常压下沸点4.2开尔文,约零下268.95摄氏度,进一步把系统冷到液氦温区。第三级是氦-3和氦-4稀释制冷机,利用两种氦同位素在低温下的相分离特性,通过连续蒸发氦-3达到毫开尔文级温度。三级制冷环环相扣,前一级是后一级的基础。
液氦的物理性质十分特殊。氦是唯一能在常压下保持液态到接近绝对零度的物质,其他物质在远高于这个温度时就已经固化。原因在于氦原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力极弱,而零点能很大,即使在绝对零度,原子的量子涨落也足以维持液态。要让氦固化,需要施加25个大气压以上的压力。这个特性使液氦成为极低温制冷的理想工质。
当温度降到2.17开尔文以下,液氦会发生一次相变,从普通的He-I变成超流体He-II。2.17开尔文这个点被称为拉姆达点,因相变时比热容曲线形状像希腊字母拉姆达而得名。超流氦的性质颠覆常识,它的粘度为零,可以毫无阻力地流过极细的毛细管。它的热导率极高,比常温下的铜高出几百倍,热量在超流氦中以波的形式传播。它还能沿着容器壁向上爬行,越过容器边缘流到外面,这个现象叫罗林效应。
超流氦的这些奇特性质在量子计算制冷中大有用处。零粘度意味着超流氦可以在制冷回路中循环而不产生粘性耗散,制冷效率更高。极高的热导率使超流氦成为优秀的热交换介质,能把量子比特产生的热量迅速带走。在稀释制冷机的混合室中,氦-3和氦-4的混合物在超流态下工作,氦-3原子从浓相扩散到稀相的过程吸收热量,这是毫开尔文级制冷的核心机制。
氦-3是氦的稀有同位素,天然氦气中氦-3的含量仅约百万分之1.4。氦-3的沸点3.2开尔文,在稀释制冷机中作为循环工质。全球氦-3的主要来源是核武器中氚的衰变产物,氚半衰期12.3年,衰变后生成氦-3。随着核武库缩减和氚生产减少,氦-3供应日趋紧张。科研机构正在寻找氦-3的替代方案,包括绝热去磁制冷技术,但短期内稀释制冷机仍是超导量子计算机的主流制冷方案。
一台超导量子计算机对液氦的消耗量相当可观。稀释制冷机是封闭循环系统,理论上氦气可以回收复用,但实际运行中存在泄漏和维护损耗,制冷机的预冷和维护也需要消耗液氦。大型量子计算中心同时运行多台稀释制冷机,每年的液氦消耗量以千升计。氦气资源的稳定供应,是量子计算中心持续运营的关键保障。
量子计算的发展对低温制冷技术提出更高要求。量子比特数量从几十个增加到上千个,制冷系统需带走更多热量,维持均匀温度分布。业内正研发千比特级专用大型稀释制冷机,部分方案采用多级预冷设计,目标是在毫开尔文温区提供毫瓦级以上制冷功率。
液氦和超流氦是量子计算时代的战略资源。从液氮预冷到液氦冷却,再到氦-3氦-4稀释制冷,每一级都离不开氦的同位素。氦气资源的保障能力,直接关系到量子计算领域的竞争力。随着超导量子计算机从实验室走向工程化部署,对氦气供应的稳定性和纯度要求将持续提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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